天色渐渐昏暗下来。一只乌鸦从门前的枯树上提起它漆黑的影子,扑楞了几下翅膀,慢慢地消失在远方灰暗的天空中,留下那杆树枝在寒风里瑟瑟颤抖。枝上的几片枯叶突然挣脱树枝,在空中打了几个旋,飘落到地上,往西移动,在墙角拐了个弯,又向东而去,仿佛空中有双看不见的手在操纵着它们。 我轻轻地关上门。返身回到黑暗的房间,坐在床头开始想家。离开热闹的中国孤身一人来到这冷清的美国已经二个月了。周围悄无声息。静,死一样的静,飘浮在空气中,裹挟着黑暗象冰冷的蛇,缠绕我的全身。屋外的墙角传来悉悉嗦嗦的声音,象是有人在低诉。几声冷笑从远处飘来,若有若无。 突然刺耳的铃声响起,把我原本收缩的心又收紧了一下。我站起来走向窗边的电话机。忽然,窗外闪过一个白色的人影,全身绷满纱布,鲜血淋漓。我探头看一下,它突然回头,我看到了一张极其恐怖的脸……,鬼,是鬼! “喂”,电话里传来我师姐的声音。她说她儿子正要去讨糖,顺便带我去见识一下美国的鬼节。 这是我在国外的第一个Halloween的经历。 美国的坟地大多在市中心,不似中国都在偏僻的郊外。有次我开车路过一个坟地,问坐在后座的儿子,敢不敢在坟地旁边的房子里居住。他说,可以呀,只不过是我们的邻居比较安静罢了。他又说,鬼魂即使穿过你的身体也不会伤害到你,没什么可怕的。从反光镜里看着这个6岁男孩若无其事的表情,想起了自己的童年。每次大人讲起鬼的故事,总是头皮发麻,一脸惊恐。越恐惧大人讲得越起劲,似乎他们从对我的精神虐待中得到了快感。 再过几天,Halloween就要到了。儿子已经在盼望中,虽然我家食品柜里的糖果一年四季没有断过。记得去年我带儿子和他的几个好朋友去讨糖,孩子们穿上化妆服,打扮成厉鬼或女巫,手提发光的宝剑或手电筒。来到一片住宅小区,小鬼们挨家挨户去敲门,一边喊着:“trick-or-treating,trick-or-treating”, 门一开,突然冲出一老鬼,小鬼们吓得四散逃开,老鬼摘下面具,哈哈大笑,拿出一盒糖来。小鬼们再聚拢来,抓了几颗糖,说声“happy Halloween”就奔另一家去了。黑夜之下,几拨小鬼杀过来杀过去,时不时地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,相互恐吓。有趣的是,小鬼的胆子在一年一年的鬼节里变大了。 说起鬼就想起死亡。每个人都会死去,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?有人把活人分成三五九等,要把某些人或自己吹得很了不起很神圣,似乎活着的目的就是要做人上人。不知道鬼魂有没有三五九等,死后有没有鬼上鬼做? 不知是哪个鬼精鬼精的家伙把Halloween翻译成“万圣节”。当鬼也神圣的时候,还有什么不是神圣的。当鬼也神圣的时候,还有什么是神圣的。 |